來自旅途中的一些靈感


福富壽一看著漆黑的窗外,飛逝而過的光點因高速而看不出原本的模樣,他將視線移到坐在自己右邊的座位上,已經披著箱根學園的外套入睡的人。


荒北靖友小幅度的動了動,口中低喃著聽不明白的夢話,然後又安靜下來,福富看了他一眼,才又重新將目光移回窗外。


手錶上顯示的時間已是深夜,但他莫名的清醒,福富其實還不明白這場由荒北提起的旅行目的為何,對方只是用像平常問要不要去買飲料一般平常的態度提出這個構想,他的態度實在太過無所謂,好像自己答不答應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,而福富卻也沒有太多思考就答應了,兩人簡單的約好了日期時間,便在今天的凌晨出發。


荒北沒明說,但他下意識的就知道這是一場只有他們兩人的旅行,沒有另兩名好友的參與,就只有福富壽一與荒北靖友——甚至沒有公路車,荒北選擇了電車做為交通工具,而福富沒有提出任何意見。


電車在鐵軌上奔馳,福富突然感覺左肩靠上一個重量,轉頭一看,發現身邊的人改變了睡姿,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肩膀當成了睡枕,荒北似乎很滿意這個枕頭,無意識的移動頭部找到最舒適的位子,然後又沉沉睡去,福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。


反正並沒有什麼大礙,所以沒有叫醒對方的必要。他這樣跟自己說。


保持這樣的狀態,他們隨電車一起進入了山區,窗外連燈火都失去了,只剩下山丘隱隱約約的剪影。電車的搖晃幅度有些增大,荒北的頭跟者一晃一晃的,眼看就要從福富的肩上滑落——在對方摔下去的前一刻,福富伸手扶住他的前額,微微施力把荒北推回安全的位置。看見身旁的人好似因為睡眠被打擾而不滿的在夢中皺起眉頭,福富壽一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笑了一下。又過了一陣子,福富看了下手機,已經快天亮了。


在看不到日出的地方體驗天亮是個漫長又難以查覺的過程,並沒有一個真正的時間點可以讓人明確的指出前跟後的不同,而是緩慢的,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侵略那片黑暗,像是有人趁你不注意時偷偷調亮了天空的色度一樣,待一回神,才意識到天已大亮。


有點像是荒北靖友在他生活中占據的方式。這個想法突然闖進福富腦中。


一開始只是為了向他證明公路車的強大,雖然並非福富刻意為之,但荒北就這樣順勢進入了這個世界。福富認同荒北的才能,為了磨練他也為了看他能支持多久,福富不斷的給出考驗,而荒北竟也全都做到了。


待發覺到時,荒北靖友就在那裡了,福富會理所當然的給出指令,然後荒北邊抱怨著邊完成,彷彿這樣的關係已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——但他們從真正開始搭檔也只不過短短數個月的時間。除了兒時玩伴新開隼人之外,荒北靖友已經成為福富壽一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事情也就是這麼回事吧,他沒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,倒不如說他認為這樣很好。


真的很好。


肩上的人動了動然後醒來,荒北看上去仍有幾分睡意,他大大伸個懶腰,打了個呵欠:「小福你沒睡覺啊?」「啊啊,沒有特別累就沒睡了。」福富回答對方含糊不清的問句,活動了一下剛剛被壓著而有些發麻的肩膀,他站起身,離開座位去了一趟電車的洗手間,用冷水洗了把臉,將臉上些許的倦意洗去。


從洗手間出來,他看向兩人的座位,映入眼中的是荒北看著窗外的側臉,那神情突然讓他感到陌生……不,其實也不是那麼陌生,他是看過的,荒北在與正式隊員以外的人說話時就是那副模樣,幾乎可稱為面無表情的臉,看不出喜怒哀樂,只是普通的回答著必要的問題。



只有在和他們說話時,荒北臉上的表情才會帶上生氣,不論是面對東堂時的一臉嫌棄,或是對新開的叨叨絮絮表現出的不耐煩也好。


「小福,你去廁所真久啊。」座位上的人注意到他的歸來,那雙眼在看到自己的瞬間有了光采,就是這個表情,福富想。只要一看到自己,荒北就會立刻精神十足,語調也跟著高昂起來——就像是迎接主人的大型犬一樣,這個形容雖然某種意義上有些失禮,但福富覺得非常貼切。


靖友真的很喜歡你呢。新開曾似笑非笑的說過這句話,其實福富一直都很明白的,荒北對自己的憧憬,那個人的情感一直都像野生動物般直接,目光純粹的直視自己,福富覺得自己大部分時間是了解這個人的,只是有些時候他還是會不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,像荒北露出剛剛那種表情的時刻,或是他計畫今天這趟旅行的用意。


荒北看了看跑馬燈顯示的站名,跟福富說他們下一站就下車,福富應了聲。兩人在一個接近山腳的小站下車,走了一小段後到了一條標示著上山方向的路前,荒北轉頭朝他咧嘴一笑:「接下來要爬一段山路喔,小福你沒問題吧?前面的路只能用走的上去,就算是東堂跟真波那兩個爬坡笨蛋也沒轍吧。」對方沒等他回話就自顧自的往前走,福富默默的跟上。


登山和騎行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,唯一相同的,大概是靠著自己的雙腳前進這點,因為使用了平常不太用到的部位來幫助攀爬,稍微感到了疲倦,福富停下腳步,望向前方的背影。荒北似乎非常熟悉這一帶的地形,沒有太多猶豫的前進著。他不知道荒北也很擅長爬山,看著對方確認方向的側臉,剛剛那種陌生感又浮上心頭,對這個人,他或許還有很多不了解的,福富想。


那麼,會想要更了解嗎,知道更多有關荒北靖友這個人的事?


像是猜謎遊戲的節目一般,問題就這麼在福富心中跳了出來,這個問題他沒有思考太多,很快的就在心中按下了圈的按鈕,卻沒有就此結束,第二個問題又緊接著跳出來。


為什麼會想要了解呢,是作為隊友跟朋友的身分想要知道嗎?這樣的話,對於其他人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嗎?


他在作答的白板前猶豫了,的確自己也會主動去關心其他隊友,像是單獨找真波出去練習那樣,想要了解他們是為了什麼而騎行,可是對於荒北……似乎不止於此。


只是那多出來的一點是什麼,他現在還不知道。福富因為思考而停下腳步,查覺到他的落後,荒北回頭看他:「小福,要休息嗎?」


搖搖頭,他暫時將仍空白一片的作答板丟到一旁,原因什麼的,之後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吧。這樣想著,他提步跟上荒北。隨著太陽慢慢爬到最高點,天氣也越來越熱,兩人一路無語,汗水浸濕了上衣,福富拭去額上的汗水,用手遮擋變得有些刺眼的陽光,他們已經十分接近山頂了,依舊走在前面幾步路的荒北回過身,這段路上兩人第一次對話:「再往前一點,越過那棵樹就到了。」


「啊啊。」福富簡短的回應,荒北重新轉身朝前走去,他看著那個已經看過無數次的背影,明明是看上去沒什麼肌肉的身形,那些力量到底是從哪裡湧現出來的?這點福富比誰都清楚,那是眼前這個人完成了所有自己給出,不論合理或不合理的訓練菜單,用著近乎蠻橫的執著堅持下來所得到的回報,而自己就是在這個背影的帶領下,拿下無數次終點。


如果在衝過終點後回頭,就會看到荒北朝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。


「喂—小福,到山頂了喔!」呼喚的聲音讓他從思考中回過神來,穿出樹林後最先是被突然增強的光線激的有些睜不開眼,過了幾秒後視野才豁然開朗,站在最高點往下看,整片山谷盡收眼中。他們靜靜的看著這片景色休息了一會,最後又是荒北率先打破沉默:「這裡啊,是初一的時候教練帶我們來爬過的山。那時候只是為了做體能訓練吧,但我就這樣喜歡上了這個地方,有時候會自己搭電車過來。」


黑髮的少年看著遠處,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:「每次棒球的練習上有什麼挫折,或是比賽輸了,我就會跑到這裡,自己一個人爬上山頂,流得滿身大汗之後看著這片景色,就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堅持一下......不過退出棒球部之後,我就沒再來過了。」


「開始騎公路車以後,雖然也有想過幾次要來,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有些彆扭......好像看到以前用過的舊棒球手套的感覺,哈哈,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。」荒北自嘲的笑了幾聲,接著繼續說:「不過果然還是想帶小福你來啊,讓你看一下以前的我。」


說完這句,荒北安靜了一下,然後他轉過身,用認真的表情開口:「吶,小福......」


突然颳起一陣強風,帶起的風砂讓福富睜不開眼,幾乎看不清荒北的表情,但是卻沒跟著吹散他的下一句話。


「我啊,決定要去洋南了。」


好像不小心踩空了一階般,莫名的失重感朝福富襲來,他看著眼前的荒北感覺有些不太真實,耳中卻真切的聽到對方繼續說著:「果然還是想去讀機械方面的東西啊,以現在的偏差值綜合起來判斷的話,洋南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。」


「雖然沒辦法跟小福上同樣的學校有些可惜,但以後還是可以見面的吧。」福富看著荒北朝自己露出如常的笑容,張口卻什麼句子都說不出來,剛剛曾被他丟到一旁的空白作答板又跳了出來,像是嘲笑他一般的聲音浮出:要是之後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呢?現在站在這裡的這個人,可能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——


「小福?」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被荒北的聲音喚回神,福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臂,抬眼對上對方詢問的目光,腦中龐大且混雜的思緒尚未理清,他停了好幾秒,最後說出口的只有短短一句話:「......加油。」


「唔喔,謝啦。」荒北舉起沒被握住的那隻手示意的揮揮,他抬頭看看天色,才說:「時間也差不多了,我們下山去吃午餐吧。」


「好。」福富回應,然後放開荒北的手。


下山的路程倒不像上山時那般安靜,他們簡短的聊了一些關於公路車的事情,以及未來可能面對的大學生活。兩人沿著原路下山,在車站旁的小吃店用完午餐後,便搭上了回程的電車。


上車後不久,因為一夜無眠加上爬山的體力消耗,福富很快就睡著了,荒北靜靜的看著那張在睡著時反而顯得年輕幾分的睡顏,然後伸手撫上那頭比想像中柔軟的金髮。


「小福......真想一直在你身邊這樣叫你啊,小福。」


「謝謝你。」


-FIN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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